一對抗戰夫妻的執手與相依
老兵  2015-06-28 推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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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谷初

1927年7月生。原籍湖南瀏陽,現住望城安華山莊。

原國民黨青年軍205師614團上尉文書 

王琦霞

1925年8月生。原籍河南信陽,現住望城安華山莊。

原國民黨青年軍205師614團政工隊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蔽铱茨鞘亲畋У囊皇自?,生與死與別離,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可是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p>

 

----張愛玲

 

如果不是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湖南小伙張谷初與河南姑娘王琦霞的命運也許永遠無法像現在這樣交織在一起。就像是兩條平行線,他們各自都本該有屬于自已的人生與愛情。

但在命運的安排下,二個性格迥異的年青人卻走到了一起。見慣了現時社會的分分合合,這一份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相持與純粹,在他們簡單而凌亂的講述中,如同我筆下笨拙的行文,樸素,但卻不乏真誠。

 

不一樣的童年

 

張谷初讀過高中,而且是在省城長沙一中讀的高中。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在瀏陽的鄉下跟隨老師學習《幼學》《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等,并寫得一手好字。他自已得意的說“我的字寫得好,是一手好翰墨,那時雖然不懂解,但我的記性好,孟子見梁惠王,我現在還記得”。

1938年文夕大火后,張谷初不愿意回到家里,“因為家里有人管,不好玩,在外面沒人管,那是有味的很,當然逗霸的路也多”。曾在安化“七星街”讀書的他,每期都能拿到獎學金,“我文章寫得好?!?6歲的張谷初話并不多,但總是語出驚人。

    王琦霞則完全相反,小時候不僅沒有讀過書,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武漢會戰時,13歲的她與河南的很多流浪兒童一道被收容到“戰時兒童保育院”。從信陽到武昌,再從武昌到宜昌坐船出三峽到重慶,最后在歌樂山保育院安了家。

對于兒時的記憶,王琦霞的回憶與讀書沒有絲毫的關系,“我們總共有十二只船,每船坐300多人,結果有一只船在三峽翻了,船上的人都死了。天上飛機炸,我們在地上跑,那一路上好苦的”。這段流浪的日子,唯一讓老太太興奮的是:“我見到過宋美齡,船到重慶朝天門碼頭時,她穿著裙子,扎著皮帶,上面是白襯衣,下面是平跟鞋。有些穿高跟鞋的還被她罵了。她長得好美?!?/p>

 

性格

 

張谷初生性內向,話少,但膽子大,做事細心周到。

王琦霞生性外向,話多,但膽子小,做事大大咧咧。

 

采訪一開始,我們剛想讓張谷初談談自已,坐在一旁的王琦霞一把就攔住他,“他小腦萎縮,我來幫你介紹”。剛說了幾句,王奶奶就跑題了,笑著說:“我給你們唱歌吧?!?/p>

這一唱就十幾分鐘過去了,張谷初則閉著眼,坐在王琦霞身邊,閉目養神,一句話也不說。在大家都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卻突然來一句:“我來補充幾句,她記錯了”。王琦霞臉一紅,立馬說道:“哪里錯了,就是這樣的”。

張谷初也不回嘴,笑笑,繼續閉目養神。

 

同入軍旅

 

張谷初報名參加青年軍時,不夠年齡。

但幸運的是,他與時任師長的劉樹勛是同鄉?!皫熼L看了我的申請后,就破格錄取了我”。到部隊后,“頗有文化”的張谷初更是一鳴驚人,“我文章寫得好,在師里面的刊物上一登出來,就引起了很大的影響,連蔣經國都好喜歡我,特殊喜歡我,還跟我一起吃飯?!?/p>

至于劉樹勛就更不用說了,“他更喜歡我,特殊喜歡我,把我當崽看,走到哪里都帶著我。我年紀小,根本不讓我上前線,就是在貴州后方的學校里,教他們認字”。

張谷初的口頭禪是:“特殊喜歡我”?!笆Y經國搞“夏令營”(實際上是干部培訓班)時,還要我參加,他是真的特殊喜歡我,但我搞了一次就沒去了?!?/p>

在這一點上,王琦霞于張谷初倒是有幾分相似。

不過她是因為文化問題,“我沒有什么文化,我跟那個長官說,我會唱歌,會唱好多首,說完就唱了一首,結果長官就同意了”。在部隊里,王琦霞經常下到下面基層部隊去演出,經常唱的有:《碼頭工人》《延水謠》《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在部隊里王琦霞遠沒有張谷初“風光”,但不服氣的老太太,憋了很久,滿臉通紅的說:“我們政工隊的衣服,都是美式的,那個帽子戴著,還有裙子,穿起來還是很好看的?!?nbsp;

 

相愛相守

 

1945年抗戰勝利后,二人莫名的相愛了。

1949年兩人結婚了。問起兩人相愛的細節,王琦霞瞪了張谷初一眼,張谷初立馬又把眼睛閉上了。王琦霞手里拿著兩個麻將子,一邊搓一邊說:“那沒有什么好談的,我比他大二歲勒。他家里是一個教育世家,他爺爺是教師,從小就教他《古文觀止》,我又沒什么文化,但是我比他能干,要不我還唱兩首歌給你聽吧”。

我們剛準備鼓掌,張谷初突然插嘴說道:“我的一切文憑都是假的,都是自已刻“蘿卜章子”搞的,包括我后來去湖南大學讀書,我就是膽子大?!崩咸宦?,不高興的瞪了張谷初一眼,擺擺手“莫聽他的,我還是唱歌吧:

 

白云啊它飄啊飄

樹枝啊它搖啊搖

秋風啊它掃啊掃

我們啊挖啊挖戰壕

左邊一堆是學生

右邊一堆是農民

中間一堆啊是大兵

……

看著二個年近九十的老人在嬉笑爭執,我突然想起張愛玲的《對照記》:“悠長的像永生的童年,相當愉快的度日如年……然后崎嶇的成長期,也漫漫長途,看不到盡頭,滿目荒涼。然后時間加速越來越快……急景凋年已經遙遙在望?!泵駠鴷r期的愛情,在她的筆下,充滿著動亂的離素,美麗而冷艷,但最終握在手里的卻是無盡的蒼涼。

但,我在聽王琦霞唱歌時,卻看見一直閉目養神的張谷初,手在腿上不停的打著節拍,沒有一句多余的言語,只有默契。

臨近告別,王琦霞說:“前幾天,你們張爺爺在常德走丟了,我發動了一百多人才找回來”。小腦有點萎縮的張谷初對我們笑了笑,略微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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